如何在日曆上填寫十一年的時間呢

文: miki
昨日2010年7月18日,中午十二時開始,甘仔和小清在絕食了。話說天星皇后利東街反高鐵等等,大家都曾絕食。在媒體中,「絕食」兩字已經出現無限次,食得這兩個字太多,我們未曾消化,都已經排出體外。適量絕食可以排毒,但我們習慣這樣是吸毒。好想我們慢慢咀嚼今次絕食的事情,看他們的堅忍,看他們決志爭取那個以生命和身體寫成的訴求:爭取局港權。是的,即使我未曾絕食,但想嘗試想像,用平日飢餓的身體經驗;就如想像他們爭取跟家人相聚十一年至今不果的痛苦,用平日被人拒絕的生活經驗。

我知道不可能完全經驗別人的痛苦,最多用自己相近的經驗來比擬,例如未能居港與家人團聚,近同離鄉別井,流離失所、寄人離下、與家人失散的事情。記得小時候,媽媽忙於工作,生下我才不過三個月,在沒辦法之下把我帶回廣洲,給啊e照顧。小孩子多麼想念媽媽,哭鬧一會,就會有媽媽抱,而我當時只可以盤算媽媽會否在幾年後帶我回家。那時啊e常說我「人細鬼大」,其實對當時的我來說,這是一個哀號。後來長大了,要回到香港上幼稚園,那些時候跟媽媽吵架,不怕打,只怕她一句「掉你返大陸」,我就會哭到收不了,連聲認錯說「以後不敢」,即使我自認自己是多麼倔強。

是的,我確實害怕。小時這些跟家人別離的痛苦經驗,延至今日以另一些方式呈現,例如會好怕某些電影情節,甚至是跟家人不能好好相處的某種原因。跟家人不能相聚,絕不是「不能相見」一句話可概括。再者,我小時那幾年,或者跟要爭取居港權的比不上,不能跟自己的家人相聚,或跟愛人一起十一年,而且是逼於無奈,因為某一次的人大釋法、某一條規則。究竟,世界上有哪個地方定義家人會如斯費力和複雜呢?回家的路,原來可以被規條偷走。

而同樣的規則,在澳門已經修訂好了。香港的保安局曾答應他們,在澳門修訂以後,會在上半年公佈有關香港方面的消息。本來大家還有點希望,畢竟都等了十一年。然後,諾言沒遵守,甚麼消息也沒有,事情仍未改變,大家的希望又落空,這才逼使他們絕食。而答應他們的保安局局長李少光,九月就退休了,那時候,他就可跟家人一起玩樂,共渡每日的時光。

甘仔說,世界上有權力的人彷似甚麼都有,可能是近來私有大浪西灣的怡人境色,決定一個清潔工人多少時薪才是合理,或者決定今晚晚飯的菜式是魚還是肉會更好,而相反的,沒權力的人就一無所有。例如,每天溫習父母的愛、兄弟之情和身為孩子的感覺,也不必然,即使大家都仍然在生,而且知曉對方的存在。沒有權力的人,連一家團聚都可以是奢談,竟然一等,就十一年。我在想,這個世界怎能叫人視若無睹,即使你從未有跟家人別離的經驗。

是的,都已經足足十一年了。掛在甘仔和小清身旁的橫額,都重用了很多篇,而上面十一年那個「一」字,都是逼在「十」字之下,他們當初應該沒想到,要等待的年份,會是雙位數字而沒有在橫額上預留半寸空間。十一年,我們應該如何想像和代入他們的十一年呢?十一年前開始,他們每星期的遊行,數百名家長由當時都好有氣力的行,到現在要孫兒倒頭來照顧,這個十一年還有多少要行,才可以拉近他們一家人呢?我剛才想起,香港和大陸各地本身的距離有多短。

昨天開始,他們在立法會外絕食,而如果到了星期三,他們得不到政府的答覆,就會繼續無限期絕食。立法會管理員和警察不時走過來,家長就坐在周圍,撥扇,談話,起帳篷,我逗留一會兒,不曾問家長他們任何事情。現在發生的,荒謬如此,其實還有甚麼可以說呢?而他們都選擇了沉默的絕食,這個最堅決的姿態,記著一直以來好苦好苦的味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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